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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应失落的文化风景
吴国荣
太原宣传网 2014-01-21 17:00  来源:太原日报

一辈子文化工作的操持和熏陶,时至今日,为之感到自豪的同时,也为文化的某种失落而常常纠结。

本人学了几十年的书法,显然没有成名成家,但对真、草、隶、篆和唐、宋、明、清名家的真迹、经历、成就也都研习过。最近这十来年,参与各种展览、出版各种书法集、在报刊专版上展示,也有一些影响,于是朋友、同事索要,办事、出境作为礼品广为赠送。文人相交纸半张,以表达自己的礼貌、表明自己的职业,也表现自己的成就。还有的是慕名直接或托人索求的,过了一段时间,碰上这些亲朋好友,往往都很真诚地对我说,我把你写的字给裱了,挂在我家客厅里,谁来了都说好。我不置可否,也不知道该如何表态,好像是给我办了一件事。其实如何说并不重要,而是反映出整个社会对文化的一种态度。书法算什么,除了一些名家大师的字能收藏、能卖钱之外,至于它的美化环境、提升品位、彰显风雅的功能,早已被装饰、工艺、时尚的东西所代替。对于得到我的字的人来说,不要说我的字写得好不好,单说自己花上钱、占据上他的金屋之墙壁,给你免费做广告宣传,就足以向你表白示好。记得上小学的时候,我们学校有个字纸篓,其实就是专门收集堆放写一些文字的废书废纸的地方。每天学生打扫完卫生后,把废书废纸都堆放在这儿,一个礼拜点火烧一次,老师从来不让乱扔乱丢。也记得,小时候家里孩子要用纸擦拭什么,虽然是物资困乏时期,但母亲从来不让用写有或印有字迹的纸来随便舞弄,因为母亲是末代晋商的后代,她多多少少受过文化的滋养和熏陶。现在想起来,这些都应该是一种对文化的敬畏和尊重吧。

搞文化免不了要舞文弄墨。写文章、出书、编集子,或独立写作、或合作著书,或主持编辑、或同人合编,反正出了不少书。最近这几年,已临近船到码头车到站,于是,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写了一些小文章,当然,也有平心静气地写一些人生感悟的随笔散文,不断在报刊上刊发。但是,现在的报刊征订与阅读情况已不比从前,即使你的文章吭哧吭哧发表了,到头来,能有几个人阅读!我是这个城市职场圈子里的人,同样也是这个城市文化圈子里的人,因此,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人关注。因此,每当有一篇文章发表之后,零零星星总有个别人浏览,或看个题目,或发现是我的署名。于是,有心的人讲究礼貌或发个短信表示祝贺,或者在街头巷尾、公共场合碰到了总要说,我在什么报纸上,把你的什么文章看了,写得真好。其实,报纸也没说对,题目也没说对,时间当然更不能难为他了,但是他却很认真,好像是因为热爱你,才把你的文章看了。这样的结果,让人感到似乎写文章的人还得感谢看文章的人。事情到了这种地步,似乎只能是谁写谁看,写谁谁看了。

其实,文化的尴尬还远不止于此。电子计算机和网络的发明与普及是一场深刻的革命,是对社会发展极大的推动,但是它的效率和对人力的替代却也对文化产生着一些负面影响。自然经济时代的书信,是传达感情、传递信息的信物。每当在关山万里、烽火连天的年代收到一封“抵万金”的信,它带给你的温暖、带给你的激动、带给你的力量,足以让你兴奋不已。但是,现在的电话、短信、微信等代替了驿寄千里、鱼传尺素,我不知道现在的时尚男女和漂泊孤旅的人是一种什么感受。汉字是传统文化的结晶,书写是思想情感的呈现,书法是汉民族独特艺术的表现形式。但是现在计算机打印代替了书写,各种文稿的起草、修改、誊抄完全都在电脑上完成,效率大大提高,也工整悦目,而传统文化的训练和熏陶则日渐与时代绝缘,更不用说堪称国粹的书法艺术氛围的营造了。再说阅读,自古以来万人空巷、洛阳纸贵的现象恐怕难再出现。纸质书店也不会火爆了,而报刊正经受严峻考验,连美国影响世界的《时代周刊》的纸质版也停刊。计算机在查找资料、阅读打印、联系交往上也确实很方便,但是现在玩计算机的有多少人是在刻苦攻读、深入钻研、认真学习的?恐怕很多情况下是在看一些猎奇新闻、花边消息和恶搞爆料。即使新新人类已习惯于电子阅读,但纸质阅读的温馨、惬意、舒心以及活版印刷以来读者对图书设计、版式、字体、装帧等方面的感受和琢磨,对与图书有关的作者签名、购买收藏、书友互赠的兴奋和喜悦,对图书的体会眉批、重点笔记、疑点设问的研究和整理等,这是其他任何形式的文字呈现所无法比拟的。最重要的是,除此之外,很难再有其他形式的文字载体能够支撑出一个书香门第、文宗世家。有人说现在出不了大师,我想这话相对于某种令人堪忧的文化氛围和价值取向来讲,是有一定道理的。浮躁的氛围,是不会认可“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颜如玉”的。如果读书人每天考虑的尽是生计、奔波和挣钱,那么纸质图书报刊的淡化、衰弱和文化学者的式微就难以避免了。其实,读书并没有那么多的高雅,也没有那么多的实用价值,却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历史传续和文化熏陶的重要形式,是我们这个民族集体性格发育和形成的一个重要源泉。而“黄金屋”和“颜如玉”也可能是文化传续某个时代读书人偶遇的福分。当然,对阅读形式的选择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,强求不是文化的品格。

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源远流长。耕读传家是先民们普遍的生活方式。精神家园是祖辈们代代坚守的乡愁。种竹千竿时见君子、握书一卷悟对古人,这是自古以来读书人原生态境界的美好向往。然而,一旦享乐主义、奢靡之风腐蚀了人们的思想,异化了人们的行为,民族优秀思想道德和传统文化便必然会受到冲击,导致种种偏差,这个问题不容忽视。读书是弘扬传承文化的主要形式,但读书需要一种环境、需要一种磁场。特别是在当今信息时代,如何让科技和传统联姻,如何让优秀传统文化传承衔接、重新闪光、走近百姓?为此,可能我们还得走一段沉重的路。

我读书的年代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年代,不管那时人们出于什么目的,上学是一种追求,学习是一种迈进,读书是一种享受。因此,不管废寝忘食也好,不管夹生恶补也好,都造就了一代学者和专家。我也曾幻想过,何时能拥有一个书房,何时能堆满几架图书,随手能触摸秦汉,动辄能赏心唐宋。虽然我不能拥有书城,但现在我也约略有了一个读书的环境。然而,这种追求,能成为文化的标志,能成为时代的风尚,能体现文化发展的方向吗?

无论如何,读书需要淡定,优秀的文化传统需要坚守,文化的发展和繁荣需要一种良好的氛围和气场。

作者: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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